这面墙,曾经是空白的。
在领导休息区的角落,它只是静立着。沙发对着它,偶尔有人坐下,又起身离开。没有目光为它停留,没有对话与它发生。
直到那一天,有人说:给这里一点绿意吧。
于是,我们带来土壤、植物、卵石,和一点点山野的念想。
先是用一道纤细的不锈钢围边,轻轻圈出一片属于泥土的领域。不张扬,却郑重——从此,这里有了内外之分,有了土地与人间的温柔边界。
然后,植物来了。高的琴叶榕舒展着宽大的叶片,像在轻轻招手;中间的彩叶芋垂下斑斓的叶,鸟巢蕨卷着深绿的涡旋;矮处的狐尾天门冬细细软软地垂下来,几乎要触到地面。它们不曾排练,却自然地长成一片——有的微微侧身,有的稍稍抬头,叶子与叶子之间,留着风可以穿过的缝隙。
我们在土面覆上仿真的苔藓,铺上黑色的卵石。石子沿着绿意边缘蜿蜒,像一条静谧的溪流忽然在此停驻,留下几处深色的、光滑的印记。
后来不知怎的,这片绿意悄悄向转角蔓延了一点。仿佛生命自己认了路,沿着墙,温柔地拓展它的版图。
如今这面墙,不再是一面墙。
它成了一片微型的、会呼吸的山林。光从顶上洒下来,在叶片上泛起柔和的浅金色;空气里有湿润的、属于泥土的气息。沙发依然在那里,却不再孤单——它被绿意轻轻环抱着,像被自然认领的一个角落。
有时领导会在这里坐上一会儿,泡一杯茶,不说话。只是看着这片绿意,仿佛在听它无声的生长。
我们做的,或许只是把一些植物,种进了一面墙前的泥土里。但当它们真正在此扎根、展叶、呼吸,空间便悄悄改变了。那不再是一个办公的角落,而是一处可以停下、可以呼吸、可以与自然静静相视的地方。
墙还是那面墙,却成了一扇窗——一扇开向内心宁静的窗。而每一个在此坐下的人,都短暂地,回到了山野之间。